董事会作为公司经营决策核心机构，其决议合法性直接关系公司治理秩序、股东权益及交易安全。实践中，董事会决议常因召集、表决等环节疏漏形成程序瑕疵，引发法律效力争议。相较于内容瑕疵，程序瑕疵认定更复杂——既可能导致决议可撤销、不成立，也可能因“轻微瑕疵”不影响效力，还可能关联外部交易效力。
董事会决议程序瑕疵，指董事会在召集、通知、出席、表决、记录等决议形成过程中，违反《公司法》、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导致决议形成过程不规范、不合法的情形。其核心是“过程违法/违规”，区别于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无效）或公司章程（可撤销）的内容瑕疵。
结合《公司法》相关规定，实务中常见程序瑕疵分为两类，覆盖决议全流程：
1. 召集程序瑕疵：核心是违反“召集权”与“通知义务”，包括无召集权人召集、未按章程规定通知董事（期限、方式、范围不符）、通知内容不完整、临时董事会未满足触发条件等。
2. 表决方式瑕疵：核心是违反“表决程序”与“表决规则”，包括出席人数未达法定/章程比例、关联董事未回避、表决方式不符规定、表决结果未达通过比例、会议记录不规范、董事委托代理瑕疵等。
根据《公司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结合司法实践，董事会程序瑕疵法律效力分为“可撤销”“不成立”“不影响效力”三类，核心在于“瑕疵程度”与“实质影响”。
（一）一般情形：程序瑕疵→可撤销决议
这是程序瑕疵最常见后果。《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核心要件：①召集或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②股东在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起诉；③无“轻微瑕疵且无实质影响”
例外需注意，原告需具备股东资格，案件列公司为被告。
典型案例1：李建军诉上海佳动力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案（2010）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36号
案情：佳动力公司董事会3名董事均出席会议，形成免去李建军总经理的决议，李建军以程序违法诉请撤销。
裁判要点：决议撤销纠纷仅审查召集、表决程序及内容是否违反章程，决议事实合理性属公司自治，本案程序合规，驳回诉请。
（二）严重情形：程序瑕疵→决议不成立
当程序瑕疵严重到“决议未实际形成”，即未满足成立基本条件时，决议自始不成立。《公司法》第二十七条明确，未召开会议、未表决、出席/表决比例不达标等情形，均属于决议不成立。
典型案例2：上海某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诉李某亮、某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案（2024）沪01民终892号
案情：某网络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未召开董事会、未形成决议，债权人诉请公司承担担保责任。
裁判要点：公司为股东担保需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本案未召开董事会，决议不成立；债权人未审查决议，非善意相对人，担保对公司不生效。
（三）例外情形：轻微程序瑕疵→不影响决议效力
《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例外规定，召集、表决程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无实质影响的，不支持撤销，《公司法司法解释（四）》进一步明确该规则，核心是“轻微瑕疵+无实质影响”。
典型案例3：中某某某公司与华某江西分公司及武汉绿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申请再审案（2020）最高法民申5166号
案情：某上市公司出具董事会决议提供担保，但未按章程提交股东大会审议，债权人主张担保有效。
裁判要点：债权人已履行形式审查义务，属善意相对人；未提交股东大会审议的瑕疵未影响决议实质及信赖，属轻微瑕疵，不影响效力。
司法实践中，核心争议集中在三方面，结合法条与案例拆解如下：
（一）争议焦点1：“轻微瑕疵”的界定标准
现行法律未明确具体情形，司法实践倾向：①属于轻微瑕疵：通知期限轻微不足、会议记录遗漏签名有佐证等未影响参会表决的情形；②不属于轻微瑕疵：未通知部分董事、关联董事未回避、出席/表决比例不达标等影响决议基础的情形。核心逻辑是是否影响董事合法参与权及决议结果。
（二）争议焦点2：关联董事回避的程序瑕疵认定
《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关联董事对特定事项决议时需回避，表决权不计入总数。实务中，关联董事未回避但未影响决议结果、无利益输送的，属轻微瑕疵；未回避且影响结果、存在利益输送的，属严重瑕疵，应支持撤销。
（三）争议焦点3：程序瑕疵的治愈效力
瑕疵治愈需满足“合法、自愿、无实质影响”：①可治愈：未通知董事事后追认、召集瑕疵但全体董事出席表决等；②不可治愈：未开会、未表决等严重瑕疵，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瑕疵。
程序瑕疵风险源于公司治理不规范，可通过“事前防控、事中规范、事后补救”三维度化解，建议均基于现行法律，可直接落地：
（一）事前防控：完善制度设计
1. 细化公司章程，明确董事会召集、通知、表决、回避、记录等核心程序。
2. 规范董事委托代理，书面委托书需明确授权范围并归档。
3. 定期开展合规培训，提升董事、董秘的程序合规意识。
（二）事中规范：严格执行程序
1. 按规定期限、方式通知全体董事，留存通知记录。
2. 核对出席人数，关联董事主动回避，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当场计票。
3. 完善会议记录，董事当场签名，相关材料归档留存证据链。
（三）事后补救：依法化解风险
1. 决议作出后，由董秘或法务复盘程序，及时补正疏漏。
2. 轻微瑕疵及时补正追认，严重瑕疵可召开补充董事会重新表决。
3. 对外签订合同需提供合法决议，确保相对人履行审查义务。
（四）诉讼应对：精准举证抗辩
股东撤销之诉需在60日内起诉，提交相关证据；公司应对时，需举证程序合法、瑕疵轻微或已补正。
董事会决议程序合法性是公司治理合规的核心，2023年修正《公司法》细化了瑕疵效力规则，兼顾程序合规与治理效率。实务中，瑕疵认定核心是“程度”与“影响”，轻微瑕疵可化解，严重瑕疵则导致决议无效或不成立。
对企业而言，完善章程、规范流程、留存证据是防控关键；对律师而言，精准把握法条与案例、界定瑕疵类型是服务核心。唯有坚守程序正义，才能减少争议，保障公司健康发展，实现股东利益与交易安全的双重保护。
本文作者：北京雷石律师事务所